以前读到过叔本华的钟摆理论:

人生就是在痛苦和无聊二者之间像钟摆一样摆来摆去:当你为生存而劳作时,你是痛苦的;当你的基本需求满足之后,你会感到无聊。

深以为然,但很少认真地放在自己身上思考,想一想,其实最近不也是在摇摆之中感受着求不得的痛苦与看不清的迷茫。

先说痛苦。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这不由己不一定只是客观环境的限制,也可能是来认知上的束缚,即:我相信不得不这样。曾经我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工作的本质,但进入大厂之后,也莫名其妙地再次被其中的竞争氛围感染。又开始担心被别人超过,害怕自己出错,为了升职的可能而焦虑。有意思的是,当这种阴霾覆盖在眼前,即使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个人的世界也变得一片灰暗。而随着压力陡升,不仅自己会因为紧张失去良好的判断与正常水平的发挥,其他人也可能被我的气场影响而产生排斥心理。有几天甚至出现了躯体化的症状,晚饭之后胀气难受,这让我想起了当年第一次准备跳槽时,因为没经验觉得压力巨大,每每胀气之后还以为自己得了肠胃炎,后来才知道这是植物神经紊乱的表现。也许是多年以来的意识形态教育在作祟,只有无事发生时才可以真正得以放松几许,而一旦事情来临,哪怕仅仅是与陌生人交谈,身体也会不自觉地绷紧,好像体内有一座自动上发条的闹钟,会随时控制我的精神状态。这么想来,得不到或许确实令人痛苦,但剧烈程度却因人而异,有人如我一般饱受困扰,也有人逆来顺受,甚至怡然自得,例如晒太阳的第欧根尼。这大概是另一端的两端吧,好在这两端之间我们的自由空间还多些。

还有无聊。很多人会说这是幸福的烦恼,尤其当他们看到名人们在大获成功之后依旧孜孜不倦地追求更高的目标,称之为变态、不正常(亦是褒义)。有个经典的例子是财务自由,“等我有钱了就什么也不干,天天吃喝玩乐”,诸如此类的向往比比皆是。但现实是企业家们似乎永远不嫌累,资本扩张的欲望无穷无尽,店面大了就连锁,炒完楼盘还可以上市卖股票。“闲着也是闲着”,我猜测他们/她们会这么回应,但这话的背后还有一层含义,那就是闲下来并不好受。哪怕是我自己,也仍然记得找到工作之后的那种空虚,于是在躺了几天之后便立马投入到网球运动中。因此可以想象,这一端的煎熬绝不比前者好到哪里去,甚至对有些人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现在对我来说,便是在从这种满足后的无聊摇摆到前面所说的痛苦中去。而这无聊还有个可怕之处,便是需要做选择。一旦按捺不住,我不得不开始想,接下来怎么安排呢?是努力发展事业,还是学会享受生活?如果选择追求兴趣爱好,是打球,还是游戏,还是社交?这带来了额外的责任感的压力,选择太多比没有选择更加困难。

一通分析下来,正确答案似乎明显是努力保持在两者之间,即是既有简单的生存压力,也可以经常拥有闲暇时光。其实也就是国外常说的WLB,在工作与生活中保持平衡。这说来轻巧,但正如高空走钢丝,万般艰难只有个人心中知晓。最大的期待只能是时间长了形成肌肉记忆,而天气也与人方便,不至于烈日曝晒,也没有狂风大作。还有个关键是,钟摆从不会停下来,所以平衡也是动态的,好似人生中我们可以回头看,但永远只能往前走。所以,清醒会有帮助,但忍耐则是必须。人类属实渺小,我们欲求解脱,时刻都得做好第一个选择,那就是生死。难怪加缪会说:

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

死亡未必是一种失败,但选择活下来,我们便不得不接受钟摆的挑战。唯一的好处是,既然每个人都要经历,彼此之间总能互相鼓励、安慰或借鉴,这也算是一种幸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