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的夏天大约从七月才真正开始,几乎每天都是晴朗的,阳光明媚地耀眼,照得身上懒洋洋,不得不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思考如何享受这美妙的季节。这座城市有种和成都类似的魔力,会让人变得懒散,耕牛驯马们被放归大自然,悠闲地吃草、晒太阳、造后代,无论劲风怎样吹拂,也没有同伴思考生产力与生产关系。
上天待我不薄,让我得以顺利找到工作,安享西海岸的夏日风光。此时我听着小曲,躺在舒适的工学椅上码字,不禁想到,人真是有些贱,不管之前受过什么苦难,一旦安然度过,便喜不自胜,比无事发生更快乐得多。更过分的是,熬出头之后,还生出一种英雄般的配得感,不断地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天命所归,之前的摸爬滚打也都镀上了层金光,美化成光荣事迹了。举例来说,现在脑中回忆起来自己当时镇定自若地答题,实际上大抵是磕磕绊绊,哀求放过。但还有更可笑的,那就是后面还会厌倦,摆摆手说没得意思,曾经的梦寐以求已是无聊念头。叔本华说,人生在痛苦和无聊之间摇摆,换我翻译,就是人性本贱。
话虽如此,我也为自己点赞,这次除了找工作,各种意义上的挑战与压力对我来讲不亚于一场中年危机。况且,成功之后的自鸣得意人人皆会有,不怕再多我一个。至于升降起落的心态,当年李白也经历过,还写了首诗总结: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在此之前,我心里总有东西悬着放不下,不管如何调整,也无法不去想它砸下来会不会要命;而现在,优哉游哉的我,也同样很难找回之前紧绷的状态,重新紧张起来。仿佛一切本是灰蒙蒙的,黯淡昏沉,而后云层突然被撕裂,接着阳光普照,万里晴空。其实我知道这是佛家所谓的相,也就是一切事物的表象,所以还有一个说法叫做无相,意思是不执着于事物的具体形态。在面试之前,我尝试去做,当时觉得千难万难,回头想想,是缘木求鱼。那时本来就在奋力一搏,却想着放下,身心不合一,自然做不到。而我的私心是以为无相能够解脱我的痛苦,让我在找工期间拥有现在的心态,这当然是矛盾的,想一想,如果没有一丝压力,我还找什么工作,躺着睡觉多好!
说回无相,这自然是至高境界,可以放下一切物,但放下的前提是要拿起来,拿起之前的样子看似放下,但天差地别。换成大白话说就是,不先把自己吃胖,就谈不上减肥,自己瘦不下来,更没资格说别人。想到这里,不禁又有些得意,看来人不光轻贱,还很肤浅,我真是个十足的凡人啊!
本来想写写温哥华的夏天,最后却落到一堆大道理上,这不能全怪我,这片好地方容易使人卸下防备,我目前又处于冲刺过后的疲乏期,自然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得出结论:我确实是个爱讲大道理的人。还有个真相是,本来这篇文章会更加枯燥无趣,由于我的不懈努力地插科打诨,才多了一点生机,这大概也是温哥华之夏的好处之一吧!